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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缺乏的環節




西方的自由主義(Liberalism)因法國大革命和美國獨立大興。
兩千多年之前,中國的孔子孟子提倡一個「仁」字,就是人類最早出現的自由主義哲學。
那時歐洲正陷於羅馬帝國統治,畜有奴隸,羅馬知識份子如西塞羅、塞內卡、詩人奧維德等,並沒有提出廢除奴隸制、應該解放奴隸。斯巴達起義,沒有思想先驅在前鼓吹。
在此之前的希臘,城邦散立,雖有蘇格拉底和柏拉圖,但只限於理性邏輯的建立,重新觀察事物和自然,而孔子、孟子、墨子卻表達了對全民的關愛理想。莊子更是綠色環保生活的理論宗師。
最早的自由主義出現在中國,所謂「修身、齊家」是由個人主義做起,先完成人格,再參與政治,改變社會。中國的儒家自由主義者要求:人須必先有人性的尊嚴,繼而感到使命,繼而將「仁」的理想以執政或影響君主執政的方式澤惠百姓。最好君主自己也是個仁者,「內聖外王」,就不須知識份子桴浮於海,四處上課。
這一點,與柏拉圖要求的君王哲學家標準相同。
其中「缺乏的環節」(Missing Link),只是西方的議會選舉方式,中國人最早就想到「選賢與能」,方可「天下為公」。但如何「選」法?儒家交了白卷。這個重要環節,在歐洲,也要到二千年後才開始實踐並成熟起來。
但中國的自由主義,遇到的大敵,就是秦始皇統一中國之後的法家統治。法家確立而且率先實踐了極權,法家不相信人性本善而執迷於人性本惡。
法家的思想家如韓非,只始於人性哲學的探討,屬於希臘羅馬的犬儒派(Cynics),本來並無行惡之意。但商鞅和李斯將此一人性哲學推向極端,並教唆帝王嚴厲執行。秦朝的法家以殘酷的武力統一了中國,把中國的極權定為一尊。權力令人腐化,得到又豈會放開,儒墨道的自由主義被擠壓到民間邊緣。
其後兩千年,儒家和道家雖然偶有回潮而反動,譬如西漢的開國領袖,可以運用老子的無為政治哲學,而宋朝的趙氏家族,也有大量的儒家,甚至一點點墨子的兼愛精神。其中唐太宗又廣開言路,容納自由主義份子。但這些異數,視乎掌權的皇帝家族性格和遺訓,是短暫即逝的好運氣,時間不夠長,很快熄滅了,無法取代法家政治極權的主流。
此一酷政的法家帝皇主流,經毛澤東以個人仇恨、階級仇恨、對人類普世一切美好事物的仇恨,結合蘇俄的列寧主義,到了 20 世紀變本加厲。1979 年,連復出的鄧小平也因為曾受害而覺得過份,提出廢除個人崇拜,實行政治局常委的集體寡頭統治(Autocracy),定為規矩,避免黨內再出現另一個毛澤東這樣的列寧秦始皇的新帝王。
鄧小平此一主見,一直維持到 201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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