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銳紹﹕從「批林批孔」到「孔子和平獎」

(明報)2010年12月10日星期五 05:05

【明報專訊】

在挪威，一張空凳等待著獄中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在北京，也有一張凳等待著急急找來充撐場面的孔子和平獎得主——來自台灣的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北京在諾貝爾和平獎頒給劉曉波之前一天，搶閘頒獎給連戰，無論怎樣解釋「這是非官方的行動」，或者推說「不是與諾貝爾獎抗衡」，也洗不掉要轉移視線、蓋過劉曉波獲獎對中共衝擊的意圖。有文化部官員不斷從旁指示的「民間主辦單位」，不是說要「宣示中國的和平觀」嗎？

說得貼切一點，這是北京強行把連戰擺上枱、誘逼他一起做戲的行動。連戰如不接受，將影響國民黨與北京的關係；但如果連戰接受，與北京作政治秀，又會影響國民黨日後在台灣的選情。國民黨近年已連續3次在選舉中遭遇困難，明年的立委選舉和後年的總統選舉，形勢更為險要，北京還把孔子和平獎塞到連戰手上，真不知他們是想幫國民黨還是害國民黨？有政治智慧和遠見的決策者，斷不會採取這種既直接傷害朋友、又間接傷害兩岸統一目標的急就章之法。蠢！

搞孔子和平獎

再現任意扭曲歷史霸氣

更蠢的是，北京搞孔子和平獎，再一次呈現出地地道道的為我所用、政治私利壓倒一切、任意扭曲歷史和真理的霸氣。這令我在腦海中即時跳出1973年發動的瘋狂大批判情景——排山倒海的「批林批孔」運動，把孔子批判得體無完膚，說他是「頑固的維護奴隸制的典型反動代表」，並稱讚秦始皇消滅儒家學說、「焚書坑儒」做得好。那個火紅的年代，幾乎令天下人都相信孔子是個大壞蛋，我當年也參與其中，批判過孔子的一些主張（例如「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但我後來在學習班裏提出「孔子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因此被認為「思想有問題」、「劉夫子保護孔夫子」。我在新聞界的別名（夫子），就是這樣得來的，不是因為我有孔子的學養，而是因為我與孔子同樣思想不純。

我深深記得，當年人們批判「孔老二暴政不仁」，並舉「孔子殺少正卯」為例，大書特書。如今，舉辦孔子和平獎的人則稱讚孔子宣揚博愛，遠勝「製造炸藥來為人類作出貢獻的諾貝爾」，所以諾貝爾不配有和平獎。這種無限上綱的說法令人強烈感到文革鬥爭意識的嚴重後遺症。諾貝爾發明炸藥，原意是為人類發展著想的（開山劈石不需浪費人力），但後來被人用作其他非正當用途，怎能以此貶低諾貝爾和平獎的價值呢？而且，中國人早在唐朝就發明火藥，成為中國「四大發明」之一，這樣能否說中國人不配有和平獎呢？

「忽然尊孔」

要壓倒劉曉波獲獎效應

從良好願望出發，中國由「批林批孔」到「孔子和平獎」，乃「覺今是而昨非」的表現。可是，有誰保證中國今天的「尊孔」不是出於政治和權術考慮的呢？眼前的「忽然尊孔」，反映官方要想盡一切辦法打擊諾貝爾和平獎的威信，從而壓倒劉曉波獲獎在國內外的效應。在此心態下，外交部發言人姜瑜也玩了一招意圖蒙混過關的數字遊戲。她說：有百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明確支持中方反對今年諾貝爾和平獎的立場。她把國家和國際組織混在一起，但又不能說明多少國家？多少個國際組織？更不能說明是哪些國際組織，力求製造「中國得天下人心」的形象。

但事實卻是，諾貝爾獎委員會邀請了65個在挪威設有大使館的國家派代表出席和平獎頒獎禮，其中44國已答應，即近70%；在中國大力影響下，只有約20個國家不出席。姜瑜可算是不稱職的「篤數專家」了。想深一層，假如胡錦濤或溫家寶因「調停朝鮮半島局勢成功」而明年被提名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那又怎樣回應呢？

最後值得關注的是，中國較早時候接受了另一位在囚人趙連海的保外就醫申請，但至今仍未見他離開監獄。外界估計，中國擔心外國會把趙連海事件和劉曉波事件連在一起，令中國更被動，才答應讓他保外就醫，緩和一下外界的壓力。但如今看見外國只側重劉曉波案，較少談趙連海案，而趙案在內地也沒有像鄧玉嬌案那樣引起全國關注，千萬網民聲援弱女，所以官方也不急於釋放趙連海。如果這種情况當真，那就是緩兵之計。

其實，我真的不希望中國如此被動，早點自行解結，總比作繭自綁而且愈綁愈死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