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權才能維穩政改才是正道

(明報)2011年5月29日星期日 05:10

【明報專訊】日前發生在江西撫州的政府建築連環爆炸案，只是中國近年官民衝突激化、社會矛盾尖銳的最新反映。連串的爆炸聲應該給當局敲響了警鐘，如果仍然沉迷於對高壓手法統治的迷信，忽視社會上瀰漫的怨氣、戾氣，未來矛盾的爆發對整個民族的戕害將難以估量。

新浪網對今次連環爆炸事件的一個網上調查，雖然很短時間就遭刪除，有效樣本不多，但卻有89%的投票者對爆炸案的疑兇錢明奇表示支持、同情。從互聯網到本報記者在江西撫州的實地採訪都可發現，民眾對錢明奇也是交口稱讚。

極端事件的三大推手：

官員貪腐政制缺失司法不公

對暴力行為的讚賞和支持，在內地近年日益普遍。如2008年7月1日在上海公安局持刀殺死多名警察的楊佳被處決後，每年其忌日和清明節，都有民眾自發為他掃墓，以至北京警方要對楊佳墓實施嚴密封鎖；又如去年6月在湖南永州零陵區法院持槍掃射擊斃多名法官後自殺的朱軍，事後竟被抬著花圈的當地民眾奉為「英雄」。這一連串看在外人眼中的咄咄怪事，在內地自有其背後的合理之處。

在內地被統稱為「極端事件」的這類暴力行為，主要的原因是利益遭侵害，冤情無處申，背後總離不開官員的貪腐、施政的粗暴、政制的缺失、司法的不公，所以說，政府當局的所作所為，是所謂「極端事件」的重要推手。

在一個正常的社會，民眾即使對當局和官員有天大的不滿，也犯不上以命相搏，訴諸於法律是最常見的方法。但問題是，即使社會公義的最後一道屏障——法律，也因司法腐敗和司法不公而出現缺口。癥結並不在於當事人沒有訴訟意願，而是因為他們對於能夠勝訴政府沒有信心。在內地，絕大多數的民告官訴訟，民眾勝訴的可能極小，許多案件即使勝訴也難以得到有效執行，形成事實上的「雖贏實輸」局面。難怪現在內地互聯網上流傳這樣的順口溜：「上訴不如上訪，上訪不如上網」。

在內地，一直作為民眾申訴機制的「上訪」，近年已逐漸失去作用，不僅很多投訴遭積壓、推諉，或被原封不動地轉回地方被投訴的政府或官員，更有甚者，還默許甚至鼓勵地方政府採取各種見不得人的手段阻截、拘禁、打壓上訪民眾。這種局面，即使在總理溫家寶今年1月視察國家信訪局，提出「要拓寬人民群眾向政府提出意見和建議的渠道，創造條件讓人民群眾批評和監督政府」之後，仍無任何改善。

官員肆意侵佔民眾利益，上訪又荊棘滿途，打官司又九輸一贏，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走投無路的民眾就難免會用死來抗爭，用極端行為來呼喚社會公義。

其實，所謂的「極端事件」，是指事情的發展超越了某種社會容忍度的界限，或破壞了社會公認的規矩準則和人性的底線。但是從內地近年發生的種種怪像來看：當趙連海為受「毒奶粉」禍害的兒童維權而被判「尋釁滋事罪」，當川震死難學童家長要追究「豆腐渣」校舍責任而備受打壓，當艾未未失蹤數十天無一執法部門通知其家人，當公安、檢察和法院合伙造假證據令趙作海坐了11年冤獄，當上海市民孫中界要以斷指證明清白並抗議當局的「釣魚執法」，當農民工張海超要開胸驗肺才能打破職業病檢驗的刁難，人們不難看到，恰恰是當局製造了一宗又一宗的「極端事件」，這些「極端事件」衝擊了人們的聽覺、視覺，乃至衝擊心靈和信念，對國本民心的傷害，遠大於政府辦公樓爆炸的危害。

民情民怨宜導勿堵

體制改革才能治本

人們注意到，中共體制內的有識之士已經意識到問題的所在，總理溫家寶去年在回應內地在兩個月內連續發生多宗襲擊校園殺害學童的血案時就承認，社會矛盾的深化和不公平問題是導致事件發生的根源。官方《人民日報》評論部本月連續發表系列文章，呼籲執政者「以包容心對待『異質思維』」、「要傾聽『沉沒的聲音』」，並一針見血地指出，「發出聲音，是主張利益的基礎。有利益的表達才有相對的利益均衡，有相對的利益均衡才有長久的社會穩定。事實表明，諸多矛盾衝突事件背後，往往是利益表達機制的缺失。從這個角度看，維權就是維穩，維權才能維穩。盡可能多地傾聽社會各方面的聲音，兌現社會公眾的表達權，對於維穩大有好處」。

上述這番話說得何等精確啊！內地的各種社會矛盾激化正是由於民眾表達機制的缺失所導致。目前的現實卻是，由於沒有正當的表達機制和管道，民間的訴求不時被破壞性地表達出來。一個健康的社會，一要明確人民的權利不可侵犯，二要有公正權威的司法制度，三要有為民發聲監督政府的代議制度，四要有自由獨立的傳播媒介，四者缺一不可，這才是減少或杜絕極端事件的根本辦法，也正是人們多年呼喚政治體制改革的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