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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定義自己」:土耳其是白人後代?






納粹德國曾以優生學為名,培育極權眼中優秀、強健的種族。而在 20 世紀的土耳其,在趕上現代化大勢同時,國內亦曾捲起一股優生學風潮。不過,土耳其興起的優生學,與納粹的汰弱留強式優生學有所分別。Is the Turk a White Man? 作者,社會學家 Murat Ergin 於網媒 Aeon 撰文,指當年土耳其優生學者,旨在強調土耳其人實乃白人
土耳其人人種的問題,早於 19 世紀已萌芽。1839 年,土耳其前身鄂圖曼帝國展開現代化改革,帝國內的民族主義知識分子,開始推動規模較小的白人主張運動。事實上,鄂圖曼帝國的人口構成非常複雜,特別在東歐地區,治下同時有大量非土耳其及非穆斯林人口。在如此異質的社會中,「土耳其人」作為國民共同身份的觀念,於 18 世紀方始出現。直至 19 至 20 世紀之交,首都伊斯坦堡仍有一半人口並非穆斯林。土耳其人身份的誕生,某程度上亦是對帝國部分地區,如希臘、保加利亞及阿拉伯等地民族主義湧現的回應。
鄂圖曼人提倡的「土耳其中心(Turcocentric)」論,亦獲得國外的歐洲東方主義者(European Orientalists)響應。法國作家 Léon Cahun 曾在 1873 年一次演講上,稱土耳其人是土生土長的歐洲人。此外,1909 年,美國辛辛那提第六巡迴上訴法院曾審理「土耳其公民是否歸屬白人」的案件。「紐約時報」當年曾作相關報道,並引述了兩極意見,有指:「土耳其人原本是黃種或蒙古人種」,亦有人認為「雖然他們是殘忍的人,但他們與匈牙利、芬蘭和哥薩克人一樣,都是白人。」
Ergin 表示,外國人是否認同土耳其人的白人身份,以及人種問題本身,都有助推動土耳其的現代化,同時塑造對國家認同的特定論述,並在日後數十年,通過教育向國民傳播。
至 1928 年,土耳其國父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肯定了土耳其人分屬白人的主張。當時,凱末爾 20 歲的養女 Afet İnan,拿來一本法國地理書,並問及土耳其人是否如書中所述,為黃種人。凱末爾回答:「不是這樣的。讓我們定義自己,你要為此努力。」在凱末爾鼓勵下,İnan 接受尋找血統的任務,成為土耳其白人主張的支持者。İnan 其後到瑞士日內瓦大學,師從著名的人類學家 Eugène Pittard,攻讀歷史學博士。Pittard 十分歡迎土耳其人屬於白人的見解。土耳其現代化之父凱末爾(中)認為,新的土耳其應與東方、穆斯林切割。要實現土耳其現代化,就要使土耳其人成為歐洲人。 圖片來源:ullstein bild/ullstein bild via Getty Images為扭轉西方對土耳其人的看法,土耳其政府又邀請西方學者到土耳其交流,並派遣學生到歐洲大學學習。從他人看來,這些或只是師從西方、西化的舉措。但 Ergin 表示,在土耳其現代化人士眼中,從西方引進科學及現代化,其實只是一種「回收」,取得原屬土耳其的東西。İnan 便在 Cahun 當年演講的土耳其語翻譯本中介紹:「所有古代文明均由土耳其人建立。」主張土耳其屬於白人,是堅持自身為西方文明的合法所有者的方式。1932 年,教育部長在伊斯坦堡第一屆土耳其歷史大會的開幕致辭中,列舉兩項目標:了解土耳其文明根源、糾正西方對土耳其人的扭曲,又稱多個古文明均由土耳其人建立。至於其後發言的 İnan,則強調土耳其人皮膚顏色以白為主。儘管當時的 İnan 仍未具學術資格,但 Ergin 認為,她的發言,使土耳其白人運動得以浮上水面。1939 年,İnan 取得博士學位,她調查共 64,000 名土耳其人的生理特徵,並以此作調查數據,證明土耳其人屬於白人。Ergin 認為,整場土耳其白人研究由此展開。無論是歷史、人類、考古學,不同的土耳其學者,為求說服土耳其人民及西方公眾,甚至紛紛把西方以至世界的文明發展,歸功於古代土耳其人。20 世紀上半葉,經典的優生學提倡歐洲白人的優越性,並將土耳其人降為劣等種族。土耳其民族主義者同時渴望以科學研究來改變這種見解。部分學者冀在優生學所謂的科學基礎上,提出其古土耳其文明的主張。當時土耳其亦有一位著名優生學家 Sadi Irmak。Irmak 於 1933 年成為伊斯坦堡大學生理學教授時,大量運用報章、公共講座及書籍,向大眾普及優生知識。Irmak 甚至支持納粹的種族滅絕政策,視作一個理性政府反對種族混合的行為。其他土耳其著名的優生學者,亦在報紙發表文章,例如「應該消除瘋子、弱者和病人嗎?」。Ergin 批評土耳其的現代化人士,指他們一方面明白種族科學是一種服務於政治的工具,卻又試圖以此證明自己是人類文明的創造者。直至 90 年代,土耳其種族科學運動才得以糾正。近數十年,人們對鄂圖曼帝國及伊斯蘭歷史的興趣與懷舊之情日熾。其中一個轉折點發生在 1988 年。時任土耳其總理圖爾古特(Turgut Özal),在倫敦一個以鄂圖曼帝國蘇丹為主題的展覽上稱讚蘇丹,引起土耳其媒體對鄂圖曼帝國的傳統產生興趣。Ergin 認為,伴隨現代化而來的白色運動,已把鄂圖曼帝國視作土耳其歷史的異類。不過,今天的土耳其人,已接受帝國的過去,並在外交政策中表現出這種傾向,與中東及伊斯蘭世界建立更緊密的聯繫。現今主導土耳其的想法,是土耳其人乃鄂圖曼帝國後裔,而非中亞史前的優秀文明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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